素問·骨空論篇第六十⚓
篇旨⚓
「骨空」指骨節間之孔隙，為針灸取穴之所。本篇論風邪所傷諸證之刺法，並述督脈、任脈、衝脈之循行與所生病，及水俞、髓空、骨空之部位。為《內經》論奇經與骨度孔穴之重要篇章，本站督脈、任脈、衝脈諸頁引此。
原文⚓
黃帝問曰：余聞風者百病之始也，以鍼治之，奈何。歧伯對曰：風從外入，令人振寒，汗出頭痛，身重惡寒，治在風府，調其陰陽，不足則補，有餘則瀉。
大風頸項痛，刺風府，風府在上椎。大風汗出，灸譩譆，譩譆在背下俠脊傍三寸所，厭之令病者呼譩譆，譩譆應手。從風憎風，刺眉頭。失枕在肩上橫骨間，折使榆臂齊肘正，灸脊中。䏚絡季脅引少腹而痛脹，刺譩譆。腰痛不可以轉搖，急引陰卵，刺八髎與痛上，八髎在腰尻分間。
鼠瘻寒熱，還刺寒府，寒府在附膝外解榮。取膝上外者使之拜，取足心者使之跪。任脈者，起於中極之下，以上毛際循腹裏上關元至咽喉，上頤循面入目。衝脈者，起於氣街，並少陰之經，俠齊上行，至胸中而散。任脈為病，男子內結七疝，女子帶下瘕聚。衝脈為病，逆氣裏急。督脈為病，脊強反折。督脈者，起於少腹以下骨中央，女子入繫廷孔，其孔，溺孔之端也，其絡循陰器合篡間繞篡後，別繞臀至少陰，與巨陽中絡者合，少陰上股內後廉，貫脊屬腎，與太陽起於目內眥，上額交巔，上入絡腦，還出別下項循肩膊內，俠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。其男子循莖下至篡，與女子等。其少腹直上者貫齊中央，上貫心入喉，上頤環唇，上繫兩目之下中央，此生病從少腹上衝心，而痛不得前後，為衝疝，其女子不孕，癃痔遺溺嗌乾。督脈生病治督脈，治在骨上，甚者在齊下榮，其上氣有音者，治其喉中央在缺盆中者，其病上衝喉者治其漸，漸者上俠頤也。
蹇膝伸不屈治其楗，坐而膝痛治其機。立而暑解，治其骸關。膝痛，痛及拇指治其膕。坐而膝痛如物隱者治其關。膝痛不可屈伸，治其背內。連胻若折，治陽明中俞髎。若別治巨陽少陰榮。淫濼脛痠，不能久立，治少陽之維，在外上五寸。輔骨上橫骨下為楗，俠髖為機，膝解為骸關，俠膝之骨為連骸，骸下為輔，輔上為膕，膕上為關，頭橫骨為枕。
水俞五十七穴者，尻上五行，行五，伏菟上兩行，行五，左右各一行，行五，踝上各一行，行六穴。
髓空在腦後三分，在顱際銳骨之下，一在齗基下，一在項後中復骨下，一在脊骨上空在風府上。脊骨下空在尻骨下空。數髓空在面俠鼻，或骨空在口下當兩肩。兩髆骨空在髆中之陽。臂骨空在臂陽，去踝四寸兩骨空之間。股骨上空在股陽出上膝四寸。胻骨空在輔骨之上端。股際骨空在毛中動下。尻骨空在髀骨之後相去四寸。扁骨有滲理湊無髓孔易髓無空。
灸寒熱之法，先灸項大椎，以年為壯數，次灸橛骨，以年為壯數，視背俞陷者灸之，舉臂肩上陷者灸之，兩季脅之間灸之，外踝上絕骨之端灸之，足小指次指間灸之，腨下陷脈灸之，外踝後灸之，缺盆骨上切之堅痛如筋者灸之，膺中陷骨間灸之，掌朿骨下灸之，齊下關元三寸灸之，毛際動脈灸之，膝下三寸分間灸之，足陽明跗上動脈灸之，巔上一灸之，犬所囓之處灸之三壯，即以犬傷病法灸之，凡當灸二十九處。傷食灸之，不已者，必視其經之過於陽者，數刺其俞而藥之。
王冰注⚓
唐·王冰《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》注文，依原文次第逐句附之。底本為宋·林億等校正本；文中〔新校正〕為宋·林億、孫奇、高保衡等校語。本篇多骨空孔穴之文，王注詳載刺灸分壯，茲錄其穴名定位之要，刺灸分壯數從略。
余聞風者百病之始也，以鍼治之，奈何 — 始，初也。
風從外入，令人振寒，汗出頭痛，身重惡寒，治在風府，調其陰陽，不足則補，有餘則瀉 — 風中身形則腠理閉密，陽氣內拒，寒復外勝，勝拒相薄，榮衞失所，故如是。風府，穴也，在項上入髮際同身寸之一寸宛宛中，督脈足太陽之會。用鍼之道必法天常，盛寫虛補，此其常也。
大風頸項痛，刺風府，風府在上椎 — 上椎，謂大椎上入髮際同身寸之一寸。
大風汗出，灸譩譆，譩譆在背下俠脊傍三寸所，厭之令病者呼譩譆，譩譆應手 — 譩譆，穴也，在肩髆內廉、俠第六椎下兩傍各同身寸之三寸，以手厭之、令病人呼譩譆之聲則指下動矣，足太陽脈氣所發；譩譆者，因取為名爾。
從風憎風，刺眉頭 — 謂攢竹穴也，在眉頭陷者中，脈動應手，足太陽脈氣所發。
失枕在肩上橫骨間，折使榆臂齊肘正，灸脊中 — 失枕當取肩上橫骨間缺盆穴。榆，讀為搖，搖謂搖動也。然失枕非獨取肩上橫骨間，乃當正形灸脊中也：使搖動其臂、屈折其肘，自項之下橫齊肘端，當其中間則其處也，是曰陽關，在第十六椎節下間。
䏚絡季脅引少腹而痛脹，刺譩譆 — 䏚，謂俠脊兩傍空軟處也；少腹，齊下也。
腰痛不可以轉搖，急引陰卵，刺八髎與痛上，八髎在腰尻分間 — 分，謂腰尻筋肉分間陷下處。驗真骨及《中誥孔穴經》，正有八髎無九髎也。
鼠瘻寒熱，還刺寒府，寒府在附膝外解榮 — 膝外骨閒也，屈伸之處，寒氣喜中，故名寒府也。解，謂骨解；營，謂深刺而必中其營也。
取膝上外者使之拜，取足心者使之跪 — 拜而取者使膝穴空開也，跪而取之者令足心宛宛處深定也。
任脈者，起於中極之下，以上毛際循腹裏上關元至咽喉，上頤循面入目 — 任脈奇經也，當齊中而上行。中極者，齊下同身寸之四寸也；言中極之下者，謂中極從少腹之內上行而外出於毛際，非謂本起於此也。關元者，齊下同身寸之三寸也。〔新校正：按《難經》《甲乙經》無「上頤循面入目」六字。〕
衝脈者，起於氣街，並少陰之經，俠齊上行，至胸中而散 — 衝脈奇經也，俠齊兩傍而上行。氣街，穴名，在毛際兩傍鼠鼷上同身寸之一寸。言衝脈起於氣街者，亦從少腹之內與任脈並行而至於是，乃循腹也。《鍼經》曰「衝脈者，十二經之海，與少陰之絡起於腎下，出於氣街」。〔新校正：按《難經》《甲乙經》「少陰」作「陽明」。〕
任脈為病，男子內結七疝，女子帶下瘕聚。衝脈為病，逆氣裏急。督脈為病，脊強反折 — 任脈、衝脈、督脈者，一源而三歧也。任脈自胞上過帶脈、貫齊而上，故男子為病內結七疝、女子為病帶下瘕聚；衝脈俠齊而上、並少陰之經、上至胸中，故衝脈為病則逆氣裏急；督脈上循脊裏，故督脈為病則脊強反折也。
督脈者，起於少腹以下骨中央，女子入繫廷孔，其孔，溺孔之端也 — 起，非初起，亦猶任脈衝脈起於胞中也，其實乃起於腎下，至於少腹則下行於腰橫骨圍之中央。繫廷孔者，謂窈漏，近所謂前陰穴也；其孔，溺孔之端也，端謂陰廷在溺孔之上端也。
其絡循陰器合篡間繞篡後 — 督脈別絡自溺孔之端，分而各行，下循陰器，乃合篡間也；篡間者，謂在前陰後陰之兩間也。
別繞臀至少陰，與巨陽中絡者合，少陰上股內後廉，貫脊屬腎 — 足少陰之絡自股內後廉、貫脊、屬腎，足太陽絡之中行者下貫臀、至膕中，與少陰絡合，故云至少陰、與巨陽中絡合。
與太陽起於目內眥，上額交巔，上入絡腦，還出別下項循肩膊內，俠脊抵腰中入循膂絡腎 — 接繞臀而上行也。
其男子循莖下至篡，與女子等。其少腹直上者貫齊中央，上貫心入喉，上頤環唇，上繫兩目之下中央 — 自「與太陽起於目內眥」下至「女子等」，並督脈之別絡也；其少腹直上至兩目之下中央，並任脈之行，而云是督脈所繫，由此言之則任脈、衝脈、督脈名異而同體也。
此生病從少腹上衝心，而痛不得前後，為衝疝，其女子不孕，癃痔遺溺嗌乾 — 衝任督三脈異名同體。以衝脈任脈並自少腹上至於咽喉，又以督脈循陰器、合篡間、繞篡後、別繞臀，故不孕、癃、痔、遺溺、嗌乾也。所以謂之任脈者，女子得之以任養也；謂之衝脈者，以其氣上衝也；謂之督脈者，以其督領經脈之海也。由此三用，故一源三歧。
督脈生病治督脈，治在骨上，甚者在齊下榮 — 骨上，謂腰橫骨上髦際中曲骨穴也，任脈足厥陰之會；齊下，謂齊直下同身寸之一寸陰交穴，任脈陰衝之會。
其上氣有音者，治其喉中央在缺盆中者 — 中，謂缺盆兩間之中天突穴，在頸結喉下同身寸之四寸中央宛宛中，陰維任脈之會。
其病上衝喉者治其漸，漸者上俠頤也 — 陽明之脈漸上頤而環脣，故以俠頤名為漸也，是謂大迎；大迎在曲頷前骨同身寸之一寸三分陷中動脈，足陽明脈氣所發。
蹇膝伸不屈治其楗 — 蹇膝，謂膝痛屈伸蹇難也。楗，謂髀輔骨上、橫骨下、股外之中，側立搖動取之，筋動應手。
坐而膝痛治其機 — 機，髖骨兩傍相接處。
立而暑解，治其骸關 — 暑，熱也。若膝痛立而膝骨解中熱者，治其骸關；骸關，謂膝解也。
膝痛，痛及拇指治其膕 — 膕，謂膝解之後、曲腳之中委中穴，足太陽脈之所入。
坐而膝痛如物隱者治其關 — 關，在膕上、當楗之後背，立按之以動，搖筋應手。
膝痛不可屈伸，治其背內 — 謂大杼穴也。
連胻若折，治陽明中俞髎 — 若膝痛不可屈伸、連䯒痛如折者，則鍼陽明脈中俞髎，正取三里穴也。
若別治巨陽少陰榮 — 若痛而膝如別離者，則治足太陽少陰之滎也。足太陽滎，通谷也；足少陰滎，然谷也。
淫濼脛痠，不能久立，治少陽之維，在外上五寸 — 淫濼，謂似酸痛而無力也。《中誥圖經》外踝上五寸是光明穴，足少陽之絡。〔新校正：按《甲乙經》外踝上五寸乃足少陽之絡，此云「維」者字之誤也。〕
輔骨上橫骨下為楗，俠髖為機，膝解為骸關，俠膝之骨為連骸，骸下為輔，輔上為膕，膕上為關，頭橫骨為枕 — 膝輔骨上、腰髖骨下為楗，楗上為機；膝外為骸關，楗後為關，關下為膕，膕下為輔骨，輔骨上為連骸——連骸者，骸骨相連接處也；頭上之橫骨為枕骨。
水俞五十七穴者，尻上五行行五，伏菟上兩行行五，左右各一行行五，踝上各一行行六穴 — 所在刺灸分壯具〈水熱穴論〉中，此皆是骨空，故與〈氣穴〉篇重言爾。
髓空在腦後三分，在顱際銳骨之下 — 是謂風府，通腦中也。
一在齗基下 — 當頤下骨陷中，有穴容豆，《中誥》名下頤。
一在項後中復骨下 — 謂瘖門穴也，在項髮際宛宛中，入系舌本，督脈陽維之會，禁不可灸。
一在脊骨上空在風府上 — 上，謂腦戶穴也，在枕骨上大羽後同身寸之一寸五分宛宛中，督脈足太陽之會，此別腦之戶，不可妄灸，灸之不幸令人瘖。
脊骨下空在尻骨下空 — 不應主療，經闕其名。〔新校正：按《甲乙經》長強在脊骶端，正在尻骨下，王氏云不應主療、經闕其名，得非誤乎。〕
數髓空在面俠鼻 — 謂顴髎等穴。
或骨空在口下當兩肩 — 謂大迎穴也。
兩髆骨空在髆中之陽 — 近肩髃穴，經無名。
臂骨空在臂陽，去踝四寸兩骨空之間 — 在支溝上同身寸之一寸，是謂通間。
股骨上空在股陽出上膝四寸 — 在陰市上、伏菟穴下，在承楗也。
胻骨空在輔骨之上端 — 謂犢鼻穴也，在膝髕下、䯒骨上、俠解大筋中，足陽明脈氣所發。
股際骨空在毛中動下 — 經闕其名。
尻骨空在髀骨之後相去四寸 — 是謂尻骨八髎穴也。
扁骨有滲理湊無髓孔易髓無空 — 扁骨，謂尻間扁戾骨也，其骨上有滲灌、文理歸湊之，無別髓孔也。易，亦也；骨有孔則髓有孔，骨若無孔髓亦無孔也。
灸寒熱之法，先灸項大椎，以年為壯數 — 如患人之年數。
次灸橛骨，以年為壯數 — 尾窮，謂之橛骨。
視背俞陷者灸之 — 背胂骨際有陷處也。
舉臂肩上陷者灸之 — 肩髃穴也，在肩端兩骨間，手陽明蹻脈之會。
兩季脅之間灸之 — 京門穴，腎募也，在髂骨與腰中季脇本。
外踝上絕骨之端灸之 — 陽輔穴也，在足外踝上、輔骨前、絕骨之端，足少陽脈之所行。
足小指次指間灸之 — 俠谿穴也，在足小指次指歧骨間本節前陷者中，足少陽脈之所留。
腨下陷脈灸之 — 承筋穴也，在腨中央陷者中，足太陽脈氣所發，禁不可刺。
外踝後灸之 — 崑崙穴也，在足外踝後、跟骨上陷者中，足太陽脈之所行。
缺盆骨上切之堅痛如筋者灸之 — 經闕其名，當隨其所有而灸之。
膺中陷骨間灸之 — 天突穴也。
掌朿骨下灸之 — 陽池穴也，在手表腕上陷者中，手少陽脈之所過。
齊下關元三寸灸之 — 正在齊下同身寸之三寸，足三陰任脈之會。
毛際動脈灸之 — 以脈動應手為處，即氣街穴也。
膝下三寸分間灸之 — 三里穴也，在膝下同身寸之三寸、䯒骨外廉兩筋肉分間，足陽明脈之所入。
足陽明跗上動脈灸之 — 衝陽穴也，在足跗上骨間動脈，足陽明脈之所過。
巔上一灸之 — 百會穴也，在頂中央旋毛中陷容指，督脈足太陽脈之交會。
犬所囓之處灸之三壯，即以犬傷病法灸之 — 犬傷而發寒熱者，即以犬傷法三壯灸之。
凡當灸二十九處。傷食灸之 — 傷食為病亦發寒熱，故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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